藝文寫字工,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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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2025) 11月中因為家中事務,被迫在中國停留了20天,現在回頭看只是短短不到3週的時間,但那段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台灣的日子,據說比當兵等退伍還難熬,因為等退伍至少還有饅頭可數,而我數的卻是自己一夜花白了多少根頭髮。

在那段每天往返酒店、醫院的日子裡,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置辦一家三口的生活大小需求,又剛好碰上日本高市首相的「台灣有事」聲明,我這個據說是當地人一輩子都沒看過的「台灣同胞」,總是被問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啊,你們啥時要回歸祖國的懷抱?」

(購物廣場入口是個大紅門)

我當時以為在所謂的「同文同種」語境中,只要說話時小心不要使用諸如嘿咩捏齁hio̍h的句尾,就不會被認出來自台灣,可惜同文同種頂多是個話術,實際生活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只要一開口說話便無所遁形,無論是口音、用詞、說話的態度與習慣,都與當地人相差甚遠。

開口尷尬,耳朵還有些用,跟著當地人聽他們日常能聽到什麼音樂,就著布迪厄的文化資本論開始胡思亂想,倒也成了一種「分心」的方法,在連續不斷的擔憂、失望與灰心日子裡,闢出一些些喘息的空間。

(具有紀念性質的火車頭,用以代表身為交通樞紐城市的上饒市)

我所在的城市叫上饒,是江西省一個三線城市,因交通位置優越,地處幾條主要鐵路交會點,在近一二十年迅速發展,她的舊城區很像臺北的萬華或大稻埕,新城區則到處可見高樓住宅小區與穿插其間的幾片農田,有趣的是那裡的居民很有「鬆弛感」,連出租車司機都跟我說「我們上饒人,感覺起來就是不太上進,沒那麼愛賺錢……」

嗯,好。

對於這樣一個城市,我原本對她的聲景想像是很「當地化」的,比如隨處可聽到抖音洗腦神曲、帶有「中國風」的流行歌曲、春晚節目聽到的地方風格小曲兒……等,不過想像與現實是有差距的。

(舊城區一景,但不確定在哪裡,因為當時迷路了……..)

姑且不論商店街那些用來招攬生意的小小的Jingle音樂,在超市、購物中心、鬧區、打車上……等聽到的當地人聽的音樂,絕大部分是「國產」K歌,純粹的抒情風格,中等速度,平緩的敘事,沒有煽情的R&B,沒有激進的嘻哈饒舌,沒有韓團常使用的熱辣舞曲風格,也沒有聽團仔愛的重搖滾與重金屬。

令我感到有趣的是口條,那些K歌的演唱者咬字標準清晰,沒有地方口音,沒有阿信的臭奶呆,沒有周杰倫的口齒不清,沒有許多台灣流行歌手會有的ABC腔,當然也沒有伍佰那種超有魅力的台灣口音 (不是說在中國很受歡迎嗎!?)

再者,那些K歌使用的語言絕大部分是中文,Mandarin,不像台灣可以聽到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等各種地方或族群語言,唯一例外是粵語,不少打車師傅愛聽粵語流行歌曲,但我試問過幾次後發現他們聽不懂廣東話,只是因為音樂風格感覺熟悉。

(信江畔)

因我當時心思不在田調,前述當然是來自本能的很粗淺的玩票性質的觀察,但回到台灣慢慢回想與對比後,總覺得那種近乎單一風格的地方聲景有些許詭異。

當然,「詭異」這樣的判斷應來自於立場偏差,畢竟我來自一個去看中醫可以聽到布拉姆斯、搭個小黃可以聽到MJQ的地方,居住在一個零古典音樂、幾乎聽不到爵士樂 (只有在酒店早餐時能聽到一兩首Smooth Jazz小品,而且每天都是那一兩首…) 的城市裡,耳朵水土不服是必然的。

最後分享的是我當時一直好想聽但又不敢點出來聽因為怕會太想家的這首…………

一則回應

  1. 「你的「中國風」 我的涼背脊 – 時安氣象站」的個人頭像

    […] 回過頭來再聽這首〈青絲〉,除了歌唱者是一位美國女歌手—唐伯虎Annie (真有趣的藝名),曲子的其他元素都落在所謂「中國風」流行歌曲的套路中,戲腔與真聲交錯使用、五聲音階旋律、大小調絲滑接合的功能和聲、中板速度、當代流行的音樂風格—電子舞曲、抒情搖滾⋯⋯等,整首歌曲中規中矩的,也算是落在當地人的審美範圍中 (請見前文《一個「台灣同胞」在中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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