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儘管因為時空因素,〈青絲〉這首歌在初聽時被我判斷為涼背脊(請見前文《你的「中國風」 我的涼背脊》) ,做為一個雜食的藝文寫字工,我還是稍微留意了它的演唱者唐伯虎Annie。
這名中文很好的美國女歌手,早期唱的是典型的華語流行歌曲,大約在2020年開啟了「中國風」路線,並時不時唱起戲腔。
中文流行歌曲夾雜戲腔的作法已有好些年了,這裡說的戲腔當然不是戲曲,它與真正的戲曲演員的唱腔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但這種做法總讓我想起後殖民研究代表人物之一Homi K. Bhabha提出的「第三空間」 (Third Space),說道多種文化在彼此的邊界交會處碰撞、協調、交纏、轉化,之後產出新的文化意涵及產物。
想來這種夾雜戲腔的「中國風」流行歌曲,也算是一種從第三空間裡混雜產出的新的文化產物。
在瀏聆小虎🐯Annie諸多作品時,發現了一首再次令我驚嚇的歌曲〈一念江山一念你〉。當然,音樂作品本身不嚇人,在一個宰制於消費主義的世界裡,流行歌曲怎會寫來嚇人,真正嚇我一跳的是副歌的唱法,在聽到當下立刻浮現出一個念頭
「是誰說你可以這樣唱的!?」
用大白話講,戲腔唱段在中文流行歌曲裡,通常是一段一段,或一句一句的,與真聲唱段或唱句交錯做出對比效果,但在這裡,每一句歌詞裡可以聽到三種唱法,歌唱者先用真聲/喉聲唱了前幾個字,之後可能因為音域往上跳而改為頭聲 (head voice),到了句尾的最後幾個字,則刻意使用戲腔來呈現。
對我來說,歌唱者遊走高低音域,本來就會藉由轉換發音方式來完成,但在單一句歌詞中從真聲轉戲腔這件事,直接落在了「意料之外」那個我還不太清楚能不能劃入好球帶的範圍裡。
但很快地「嗯,好吧,就這樣,聽聽看」的念頭就冒出來了,原來是理性耳在告訴我,這本來就是個「中國風」的音樂商品,也沒有人規定戲腔只能以「句」為單位,這種中途換腔的唱法,可以算是在情理之中吧,畢竟音樂家們有選擇表達形式的自由。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若聽聽全曲,再結合歌詞呈現出的整體意象,應該能夠想像若副歌沒有使用戲腔,整個作品的效果應是打了大折扣,〈一念江山一念你〉這作品於是被我列認在「這個做法可以理解」的類別裡了。
雖說我還無法對這種「單句真聲轉戲腔」的藝術表達方式做出審美判斷,但那些個「是誰跟你說可以這樣唱」「好吧,聽聽看」「這個我不行」「那個我可以」的聆聽感受,倒是讓我想起聲音研究 (Sound Studies) 中,由Nina Sun Eidsheim提出的聆聽者立場 (Listening Stance)。
Nina Eidsheim是一位聲樂家、音樂學家,也是當代聲音研究的指標人物之一,她的研究打破了許多關於「聆聽」的迷思,她的書The Race of Sound自2019年出版至今已有749次引用 (這在音樂學領域中頗驚人),這裡先做個預告,日後也跟大家分享一些我的Eidsheim讀書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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