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托克在他1931年發表的〈農民音樂對現代音樂的影響〉(“The Influence of Peasant Music on Modern Music”) 中做出了一個審美的判斷,他認為之前融合「農民音樂」素材的音樂作品「夾雜著西方的老套模式和浪漫主義的多愁善感」(”but it was mixed…with Western hackneyed patterns and Romantic sentimentality”)
這句批評的話不是那麼輕易說出口的,畢竟這是民族音樂學家巴爾托克花了很多心力研究農民音樂後做出的評價,但我總覺得這個評價很有趣,因為他的早期作品聽來就是那麼「夾雜老套模式」跟「浪漫主義的多愁善感」啊,從他1903年的《Kossuth》交響詩可以聽見,這首紀念匈牙利民族英雄Lajos Kossuth的交響作品,無論是寫作風格或技巧都強烈受到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生涯》影響。
巴爾托克在1905年結識高大宜後,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1906年開啟一系列田野採集工作,爾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隨著軍隊四處採集、整理、研究民謠,並將這些音樂素材導入創作,摒棄過往繁複華麗的浪漫樂派手法,開始嘗試其他的音樂表達,換句話說,他的審美觀點因為採集工作及後續的研究整理出現了變化,才會在1931年寫出那樣的評論文字,但實際轉變後的音樂作品長什麼樣呢?
力求精簡質樸
嘗試無調性技法
受到巴洛克音樂的形式影響
近代有些音樂學家以「中心 vs. 邊緣」的概念來解讀巴爾托克及他的同志們做的事,這裡的「中心」指的是中西歐、德奧傳統的古典音樂,但「邊緣」這概念很抽象,而且是相對的,比如在亞洲人眼中,巴爾托克是出生歐洲且旅居美國的歐美人士,算是insider了吧,但我總認為當巴爾托克意識到《Kossuth》交響詩無法代表自己,開始在匈牙利鄉間、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喀爾巴阡盆地、北非等地採集民間音樂時,他已經把自己當成outsider了,德奧傳統的outsider,因此連寫作「具有異國風情的古典音樂作品」這件事都不做了,終其一生努力翻轉古典音樂與民間音樂之間的權力動態,讓自己在「邊緣」站住腳。
在音樂創作上,能夠花費40年轉一個彎,從中心轉到邊緣,再把邊緣打磨成中心,夠緩也夠堅持。
最後再做個對比,來聽聽巴爾托克21歲就讀音樂學院時期的作品,嗯…… 非常「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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