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募之外，還有彼此陪伴

時間是2001年，Maria Schneider自立門戶後的頭三張專輯《Evanescence》、《Coming About》、《Allegrésse》版權還握在唱片公司手上（後來有將它們買回來），P2P檔案分享軟體如BitTorrent也來勢洶洶，嚴重威脅依賴版稅收入的音樂創作者。

商業霸權與盜版行為自古即是覆滅創作火苗的罪惡之手，當時的Maria深陷職業生涯的困境，亟欲突破，於是接受了Brian Camelio（最早開啟群募操作的音樂製作人之一）的提議，成為第一位加入artistShare的創作者。

本文分享的JazzTimes訪談影片（連結請見留言）製作於2017年，聊到Maria與樂團在該年Newport Jazz Festival首演的作品〈Do No Evil〉即是透過artistShare計畫發展出來的，也提到了artistShare與現在的群募操作有何不同，我簡單整理如下：

1. 對抗P2P檔案分享的良方是由音樂家們分享自己的創作歷程，因為如此歷程很私人，沒有辦法被複製，artistShare讓創作者從作品成形的最初期，即與預購作品的樂迷們分享整個從無到有的創作歷程。
2. 利用artistShare發表作品與交由唱片公司銷售最大的不同點，是能藉由分享製作歷程，與樂迷們建立起直接且深刻的溝通管道。
3. 音樂作品的創作過程都被記錄在artistShare平台上，包括寫作（音樂素材、草稿、修改）、Workshop（Maria的樂團中都是爵士樂老手，所以她常在workshop中把音樂想法丟出來，聽聽她／他們會如何詮釋，如何發展即興獨奏，然後著手寫出與之相輝映的樂團’協奏’片段）、排練演出的歷程，即便是那些在過程中被刪去又找回來的段落，都可在artistShare資料庫中尋得。
4. artistShare的收入讓她能夠支付所有音樂家們的工作費，包括workshop、排練、演出，而且是FAIR PRICE!!（沒錯，音樂家們不是只有領演出費，排練及參與workshop也需要被支付工作費），還有她自己寫作品需要的委創費及製譜員Music Copyist的工作費用。
5. 好幾位藉由artistShare支持作品〈Do No Evil〉成形的樂迷，也出席了在Newport Jazz Festival首演。
6. 與許多單一目標、做完結案的群募計畫相比，她在artistShare的經驗比較聚焦於建立長期的連結，比如今日的樂迷依然可以藉由artistShare資料庫的收藏，回頭探索2004年發行的《Concert In The Garden》的創作及製作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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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我自己的經驗，我從Maria在artistShare的第一個創作計畫—《Concert In The Garden》專輯就陸陸續續參與，但因為財力有限無法成為Gold／Silver／Bronze Participant（這張專輯的Silver Participant之一是Brussels Jazz Orchestra），所以只選擇了Composer ‘Plus’ Participant，除了預購專輯成品，隨著那些音樂作品成形，我陸續收到的’分享’包括了：

1. 每個作品的手稿影像
2. 影片（通常是Maria本人坐在鋼琴前示範，分享作品的創作動機為何、如何匯集音樂素材、對於曲式或作品架構的想法、workshop或排練後的想法…等）
3. 完成樂段的總譜、該完成樂段的分析與創作點滴in a format of a letter addressed to each participant

在那個社群及串流媒體尚未興起的時代，能夠如此靠近一位創作者的工作歷程，對我來說猶如參加了遠距大師班。

之後我參與的幾個計畫也是類似的內容，但也偶有特殊的分享，如Sky Blue就包含了Maria帶著樂團回到家鄉Windom, MN的影片，因為收錄在該專輯的作品之一即是以家鄉為靈感創作的，前述種種相信在這個連化妝技術都可分享的網紅時代算不上什麼，但在當時，我想就算不是作曲主修的學生，也能得到許多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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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artistShare，我認為最可貴的地方有兩點：

一是創作者直接與她／他的支持者接觸，知道她／他們是誰，而不是由唱片公司或串流軟體做中介，那等於是摸著黑，與面目模糊的聽眾作交流。

二是Everybody gets paid！每個工作人員都可以拿到工作費！這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其實不然，經歷過的人（包括我自己）應該懂得其中辛酸，就不在此多說了。

爵士樂在2000年左右的美國，可說是既失去商業盈利優勢，又還未獲得大量的社會贊助資源，artistShare創造了一個友善的環境，先由平台協助設計不同金額的群募標的，再由支持者依意願及能力選擇參與，音樂家們既可獲得財務支持，又可維持創作自主權，最重要的是，作品全部的著作權利依然歸創作者所有，所以不會發生本文一開始提到的版權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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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碎唸一下，在過往的職場經驗中，我常在各路人馬的嘴裡聽過同一句話「政府是最大的OOO」，這個OOO可以是發包廠商、電影製片公司、唱片公司、策展公司、公關公司……等，這現象真的健康嗎？

台灣社會的確還未養成支持藝文的風氣，以人民的稅金大量支持藝文發展是可以理解的，但習慣了向政府伸手的藝術創作者，還能有多少底氣要求主事者尊重藝術文化？當主事者的「大命題」佈達下來後，還有多少人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

創作者們使用artistShare平台完成的作品，至今已累計獲得11座葛萊美獎與33項葛萊美提名，有興趣的朋友們，可以直接到官網逛逛 https://www.artistshare.com/about

文│hll

2022年8月20日發表於時安氣象站